“你這個問題問得, 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了，”宋漫直起一點身子，雙手撐著他的手臂，突然發現他手臂的肌肉線條特別緊實, 捏了捏說, “哇, 你身材這麽好？”

“嗯，以前在國外喜歡沖浪和滑雪。”顧承言說著松開了一點顧漫的腰。

宋漫又故意捏了捏他的手臂, 調戲道：“長得這麽帥, 性格這麽溫柔，沒想到身材還這麽好，我可真是賺了。”

“不過現在的身材比以前的還是差了點，現在回國運動少了, 上次體檢居然還說我缺鈣呢。”

“你說什麽？”宋漫像是聽到了什麽很讓人意外的話, 整個人一怔往後撤。

顧承言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讓她反應這麽大, 重新簡單覆述了一下：“難道，你介意我缺鈣？”

“缺鈣”這兩個字，是一道驚雷, 是一道魔門, 是最好的醒酒湯, 把宋漫所有飄遠了的思緒都拉扯回來。

見宋漫突然整個人楞住，顧承言坐起來，有些擔憂地問道：“怎麽了？”

“沒事，”宋漫感覺自己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，手忙腳亂地看著周圍說，“我去一下洗手間。”

宋漫到洗手間後用冷水洗了把臉，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江鳴的那句“缺鈣”, 和說“缺鈣”這兩個字時候時帶著點妖媚撩人的樣子。

她以為她忘了他了。

她以為心裏已經沒他了。

可是原來，要忘記一個人並沒有那麽容易。

他一直在記憶深處，就像一個人哪怕是真的失憶了，但只要提及和他有關的話，見到和他有關的東西，還是會想起他來。

有為有些人，已經刻到骨肉裏面了。

再疼再甜，都忘不掉的。

宋漫不知道出去要怎麽面對顧承言，也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反常，好在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好衣服，表情輕松道：“不早了，送你回家吧。”

宋漫不經意地吸了口氣點頭：“嗯。”

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剛才發生的事情，打車送宋漫到家門口，臨別的時候宋漫覺得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，對他說：“那個，今天晚上，可能喝多了，對不起。”

“沒事，跟我說什麽對不起，”顧承言摸了摸宋漫的腦袋，“快休息吧，明天就要來博物館上班了吧？”

“嗯，”宋漫點頭，“那，明天見了。”

《體驗》第二階段的錄制也結束了，最後一個工作是博物館的解說，博物館的工作不用倒班，也相對更輕松一些，只需要把她負責的那塊展區所有的內容都背熟就行了。

到博物館的第一天，顧承言就帶她過了一遍她要解說的那個展區，由於是在錄制節目，所以兩個人之間最多只是眉目傳情，並沒有任何肢體接觸。

和宋漫過好工作內容之後顧承言被顧朝淺叫到了他的辦公室，顧朝淺看到顧承言笑了笑說：“跟漫漫介紹得怎麽樣？”

顧承言：“挺好的，她很聰明，很快就記住了。”

顧朝淺擡了擡眉梢，很滿意的樣子：“合適的話選個日子，把婚給定了吧。”

顧承言頓了頓，很快恢覆如常：“訂婚前，我有些事情要告訴她，如果她同意的話再說吧。”

不得不說，博物館確實是這三份工作裏面最輕松的一項，每天下班後還能和顧承言一起吃飯。

回到家樓下宋漫本來想道了別就回去的，沒想到在樓下，顧承言突然抓住了她，半晌開口道：“宋漫，請我上去坐坐吧。”

宋漫沒想到劇情會這麽發展，她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今天的內衣穿的是不是一整套，家裏有沒有打掃幹凈。

確定了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後，她擡了擡眼說：“好……”

帶顧承言回到家，宋漫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隨處亂扔的衣服，下意識跑過去收衣服，顧承言停在門口，偏過頭一眼看到了玄關處的櫃子放著一只男士手表。

一只很眼熟的男士手表。

家裏倒是有之前給江鳴專用的男士拖鞋，宋漫給他以後紅著臉解釋道：“這拖鞋……平時爸媽會來……”

顧承言倒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，走到客廳站在那裏，宋漫不知所措地問：“要喝水麽？”

“好啊，倒一杯吧。”顧承言點點頭。

宋漫感覺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踩著小碎步在房間裏亂轉，最後才把杯子放到茶幾上指了指沙發說：“來坐。”

腦袋裏一個遙遠的回憶，曾經也在沙發上，江鳴對著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：“來做。”

恍惚間她看到顧承言坐了下來，喝了口水看著還站在那裏的她說：“你也坐吧。”

宋漫像個小學生一樣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，直挺挺地坐著。

“你怎麽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，緊張的不應該是我麽？”顧承言的聲音帶著笑意。

宋漫假裝放松了一下，扭了扭脖子扭了扭手腕：“啊，你緊張什麽啊，哈哈，哈。”

“我……”顧承言拖了個長音，“有話要對你說。”

顧承言的態度看上去太過認真，讓宋漫也清了清嗓，收斂了一下，問道：“有什麽事麽？”

顧承言垂著眼睫，思索了片刻開口道：“我父親說，希望我們決定個日子訂婚。”

宋漫捏了捏裙擺試探性地問：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覺得既然要訂婚，我需要把我的情況都跟你說明一下，免得你今後了解到不接受耽誤你的未來。”顧承言認真地說。

宋漫倒吸一口氣，腦子裏已經有無數版本他可能會說的話以及該怎麽應對的。

聽他說話的口氣結合他對自己一副清湯寡欲的表現，宋漫總結了幾個可能。

1：他不行。

2：他其實是同性戀，談戀愛只是為了掩人耳目。

3：他其實根本不喜歡自己，只是迫於家裏的壓力演的戲。

4：他其實是個玩咖，結了婚還是大家各玩各的。

5：來不及想了，他要開口說話了。

“其實我……之前談過一次戀愛。”顧承言徐徐開口。

這比任何一個宋漫剛剛想到的結果都要好，她微微松了口氣，剛想說話，顧承言又接了一句。

“我的心裏可能一直都沒忘記過她。”

這句話之後，宋漫有種耳鳴的錯覺，像是心跳監護儀上最後顯示心跳成一條直線之後那種不間斷的“茲”的聲音始終縈繞在耳邊。

宋漫控制著自己的表情，盡量表現得淡然一些：“那……為什麽沒有繼續她在一起？”

“我那時候去法國讀書的時候認識的，我們在一起三年，不過後來因為她決定去英國發展，我決定回國，就分手了，”顧承言說，“我每個月四號都會發朋友圈，是因為四號是我和她相戀的日子，我的微信名字叫YAN，因為我們的名字裏有‘言’字，這些我都不想瞞著你，我也不希望你以後知道了會不高興，所以我覺得有必要現在就告訴你。”顧承言說話的時候一字一句都說得很小心，似乎怕表達不清楚，所以故意每個字都說得字正腔圓。

宋漫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尊重，但確實是一種挺傷人的尊重。

謊言如果瞞著一輩子，就是真相。

如果不曾知道這些過去，就可以當做那些事情並不存在。

但既然他說了，就不可能選擇無視。

宋漫的手雙手不知不覺間捏在一起，不太有自信地問：“那……你還喜歡她麽？”

“我，”一個短暫的停頓之後，顧承言很誠實地說，“我不想騙你，但我不知道。”

宋漫恍然大悟地點點頭，之前迤邐的美好，一瞬間就像是個被戳破的泡泡，消失無蹤了。

“如果你覺得介意的話，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訂婚的事情，考慮清楚再給我答覆。”顧承言鄭重其事地說。

看宋漫沒反應，顧承言本來想站起來走了，沒想到她卻又突然開了口：“其實我也是……”

顧承言微微擡起的屁股又坐下，認真看著她聽著。

“我以前……”宋漫不知道談過戀愛這個說法確不確切，想了想還是換了個說法，“心裏也有過一個人。”

顧承言下意識瞥了眼玄關的方向，問道：“那你還喜歡他麽？”

“我以為我不喜歡了，”宋漫搖了搖頭，略顯疲憊得眨了眨眼，“但現在，我突然也不是很確定。”

“有的時候，在真正失去的時候，你才能直視自己的內心。”顧承言似乎可以感受到宋漫的猶豫，因為這個階段他經歷過。

自己父親剛開始提起相親一事，他其實是拒絕的，雖然回國分手後和前女友就沒有任何聯系了，但他還沒有做好要接受一段新感情的準備。說到底兩個人口口聲聲說著互相相愛，但為了自己的事業和夢想，誰都沒有妥協。

可能是還沒有愛到要奮不顧身的程度罷了。

顧承言本來以為有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漸漸淡忘，但他每個月四號那天還是會習慣性的去發朋友圈，並不是因為還念念不忘，有的人曾經住在你的心裏，始終會留下痕跡的。

那些習慣通過幾年時間去養成，已經不是說改就能改的。

顧承言決定來見宋漫，一開始其實抱著見一見完成長輩任務的心態，但他意外發現這個女孩子確實有很吸引人的地方，甚至漸漸開始思念她，開始對她產生了心動的感覺。

甚至有幾個瞬間，對她喜歡的程度可能都超過了對之前那任，他是真的想好好珍惜宋漫的，而越是這樣，就越是怕傷害她。如果決定要訂婚甚至結婚，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，不可以草草了事，也不希望以後會有什麽誤會。

雖然之前並不是可以隱瞞，但也找不到機會說，顧承言思索再三，還是決定告訴她。

宋漫突然覺得，有一種很失落的感覺，本來以為應該沒有比她之前想象的那幾個可能更糟糕的結果了。

沒想到這個才是最糟糕的。

她想起了曾經做江鳴情人那段時間的感覺，一個男人如果心不在自己這裏，那比什麽都糟糕。

她突然想起了《非誠勿擾》裏舒淇對葛優說可以和他在一起，但是她心裏始終有一個人。

那個時候宋漫覺得葛優那個角色特別慘特別慘，沒想到有一天同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。

宋漫突然有些感慨，回道：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

顧承言看著她，低沈道：“我的過去改變不了，但我的未來可以為了你改。”

“是麽？”宋漫往前傾了傾，雙手相握問道，“那如果我比她先遇到了你，你還會愛上她麽？”

“不會。”顧承言堅定地說：“如果我真的先遇到你，那我從此只有你，我是真的很喜歡你，想珍惜你，才不想瞞著你。”

宋漫嘴角微微擡起，像是一種自嘲：“謝謝。”讓我保留著最後一點自尊。

但是這個答案，卻讓宋漫更加難受。

可惜他們不是先遇到了彼此，如果真的換一個出場順序，可能所有的故事都不一樣了。

宋漫無力地垂著肩膀，她現在只想泡個澡睡一覺，腦子放空什麽都不想想。

她看了顧承言一眼說：“那個，不早了，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”

她突然發現，甚至都沒辦法開口叫他“承言”了。

“好，”顧承言站了起來，宋漫送他到門口，顧承言又瞥到一眼玄關上的手表，對著宋漫說，“宋漫，剛剛那個問題我也想問問你。”

“什麽問題？”宋漫覺得腦子很亂，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。

顧承言半垂著眼看著地上，驟然擡頭對上她的眼：“如果我比他先遇到了你，你還會愛上他麽？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  21:00繼續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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